怡新素食与彪哥

崔保新

凡事都有缘起，做事先有发心。说起素食馆，在美食遍地的广州还真找不出几家。饮食业与现代都市同步繁荣，但千家万户以荤食为主，以杀生为乐，这让彪哥很不舒服。彪哥是香港20余年的在家居士，自从皈依了三宝，懂得了因果后，辞去海员，放下电视台工作，自己在香港办起素菜馆，修炼自己，方便别人，恪守不杀生的戒律，开了香港素食风气之先。

如今的华南大都市广州，繁华程度超过香港，食肆遍布大街小巷，在最繁华密集的天河区，竟找不到一家素食馆。彪哥近十几年来往返大陆做慈善事业，颇感饮食不便。一人不便，大家不便。广州信佛吃素的居士不少，天南海北的僧侣、居士很多，彪哥始有了办一家素菜馆的想法。

彪哥的上师杨佛兴阿闍黎赞同他的想法，并亲自冠名“怡新素食”。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佛源老和尚亲笔题写店匾“怡新素食”，予以支持。彪哥的师兄弟们纷纷解囊相助，刘小炮、朱志宇更是参与筹备和管理。很快，怡新素食在区位相对冷清的中泰国际大厦开张了。素菜馆开办以来，几乎每周举办免费的各类讲座，素食与学习同行，这在广州是很特别的。办素菜馆，对主持打理之人，也是一个修行的道场，入得道场来，才知道自己功夫够不够，深不深。

兴许，杨佛兴老师为素食馆取名“怡新”有几层含义：佛普度众生，有四万八千方便法门。佛之戒律，第一条就是不杀生。办素菜馆，就是落实佛言、劝解众生的方便法门之一，这是其一；怡新，如同诵经修行，常修常新，如人饮水，冷暖自知，这是其二；其三，怡新素食馆不仅仅是一家餐馆，同时也是一个信息交流平台，一个佛法传播平台，一个众人共同修行的场所。这里传播的理念就是：遵从佛言，诸恶莫作，众善奉行。……

许成彪1951年生于广州，后移居香港，小小年纪就尝到生活艰难，处世不易。他先后做过工人、海员、电视台技师，后进寺庙做义工，认识到佛法可以解决人生的苦闷，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，即皈依了佛门，做了守戒的在家居士。

彪哥生的高大魁梧，大脸盘上总是洋溢着笑容。人人说彪哥有佛相。彪哥的笑容中没有虚假，也没有奉承，自然而然，相由心生。彪哥与人交谈时，特别注意倾听，对不同或过激言辞，也能笑而作答，娓娓道出自己圆融的想法来，使争执的双方都可以接受。这也是大家称他彪哥的主要原因。

彪哥家也非世居广州。据他讲，他的祖上在东北，作为汉八旗派往南粤做官。第一代从军政，第二代在广州开钱庄，到了第三代家境就败落了，只能到外边辛辛苦苦打工谋生。彪哥笑曰，这就是因果。他说，他曾经在梦中看到自己的前世，是一个翘着二郎腿不做事的少爷。这可怎么了得！所以，彪哥总是说自己前世业障太重，才有了今世的劳碌命，惟有今世要多做善事，方可求得来生有福。

彪哥信佛学佛是从食素开始的。佛教认为，人的孽障重，原因之一是杀生太多。释迦牟尼在临近圆寂时，对弟子亲口宣说的密法记录在《时轮金刚无垢光释》中：“密乘瑜伽士理应了知，世尊并未开许肉食，因血肉需赖杀害众生而得。若无人食肉，则无人会损害众生以供肉食；无有肉食者，何来无辜被害者？无有食肉者，杀生之屠夫又何以应世？只因食肉者众，故杀生者方有糊口之可能。”佛陀将食肉有杀生的因果关系说得明明白白。佛教的传灯大师阿底峡尊者曾说：“需净除内在之五毒垢染，以及外在之不净污秽，亦需净除懈怠、平庸等垢染；平日尚需净除食肉饮酒、啖尝葱蒜之垢秽。”用现代语言解释尊者的话，就是修行成佛从食素做起。

如果说，不食肉在古代是佛教的一条戒律，那么现在就演变成一种科学行为。诺贝尔奖得主亚力士•卡理罗博士的研究证明：若要检验人体内各器官是否衰老，只须检查细胞供给营养与排泄废物的功能就可了然。器官的健康程度，全赖细胞的功能而定，我们如果能把细胞的废物排去，又将其所需的营养补充无缺，人的寿命就可延长。反之，如果细胞里的液体经常被废物充斥，我们的寿命当然就缩短了。我们知道，牲畜在活着的时候，自然会将体内的废物排泄出来，但一经宰割，废物就积存在体内，所以在不知不觉中，人食其肉，等于把畜类的废物吸收进自己体内。尿酸就是最明显的肉类废物，每磅牛排含有14克尿酸，而细胞整天浸在废物里，新陈代谢的功能自然会退化衰弱，人当然就会有疲劳感及各种未老先衰的病症。食肉者天天面对的最大危险，就是畜类常患有人类一般的传染疾病，吃病肉的风险不言而明。

孙中山先生是医学科班出生，他也是素食的提倡者。他曾经说过“夫素食为延年益寿之妙术，已为今日科学家、卫生家、生理学家、医学家所共认矣。而中国人之素食，尤为适宜，唯豆腐一物，当与肉类同视。夫豆腐者，实植物中之肉料也。此物有肉料之功，而无肉类之害。”

在世俗的社会中，我们听到太多关于食肉的好处，这大多是食肉者的自白。而素食主义者也有自己的智慧。俄国的文学巨匠托尔斯泰说：“吃肉简直是不合乎道德的，因为它牵涉到违反道德的行动――杀戮。”美国科学家富兰克林说：“吃素使头脑清晰，思考敏锐，能带来更大的进步。”身为犹太人的物理学家爱因斯坦这样说道：“我认为素食所产生的性情上的改变和净化对人类有相当好的利益，所以素食对人类是很吉祥的。”

中国古代贤人善于用诗歌表达自己的素食观。唐代大诗人杜甫这样哀叹：“干戈兵革斗未止，凤凰麒麟安在哉？吾徒胡为纵此乐，暴珍天物圣所哀。”同时代的大诗人白居易如是咏道：“谁道群生性命微，一般骨肉一般皮。劝君莫打枝头鸟，子在巢中望母归。”唐代的著名诗人杜牧也发出慈悲咏叹：“已落双雕血尚新，鸣鞭走马又翻新。劝君莫射南来雁，恐有家书寄远人。”宋代大诗人苏东坡更是将慈悲心发挥到极至：“钩廉归乳雁，穴出疑蝇。爱鼠常留饭，怜蛾不点灯。”古往今来，没有慈悲心的人，没有博爱的精神，是不会青史留名的。道理很简单，你不关爱众生，众生凭什么要怀念你？爱人与被人爱，这就是因果关系。

彪哥是懂因果关系的人。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众生，奉行佛教不杀生的教义，彪哥先在香港开起素餐馆，并与太太在此相识相爱，继而又在加拿大开了一家，结果都获得成功。

彪哥身在江湖，心系众生，尤其是关爱国内那些因贫困而失学的儿童。1994年的贵州之行，给彪哥留下终生难以忘怀的印象。在贫困的毕节山区，小学童蹲在随时倒塌的牛棚内上课，没有灯，没有凳，没有书本。天阴下雨天，光线不足，闪避水滴，孩子们打着穿洞的纸伞。忍着恶臭难闻的粪便味，孩子们与猪、牛、鸡同圈，就是为了多学一两个生字，为了改变自己的困境。五尺高的汉子彪哥落泪了！他发愿要帮助这些孩子。自1995年在贵州兴建第一所希望小学起，10年间，锲而不舍，动员各方力量，已在大陆的贫困山区建起近100所希望小学，成千上万的学龄儿童因此受益。有人问：“你与贵州的孩子素不相识，为什么用自己的钱帮助他们？”彪哥说：“佛陀说，众生平等，修行就是修慈悲心。我到贵州贫困山区盖学校，为失学的孩子创造受教育的环境，让新一代，新一代的新一代，多一个启迪智慧、远离无知的机会，否则，那里只会越来越糟。”

彪哥虽然身处国际大都市香港，但他是一个慈悲心俱足的人。54岁的他，头发已花白，仍发心要到康藏走一趟。2005年8月，从成都到甘孜，他见到了一个身材高大、相貌英俊、眉目慈祥的年轻活佛。这一见，就彼此喜欢，彼此欣赏。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原奔波，看到才让活佛有心救助藏族孤儿和失学儿童，但囊中羞涩时，他们一道共同发心，要一起完成救助孤儿和失学儿童的无上事业。彪哥是见不得失学儿童的，更见不得孤儿衣食无助。回到香港之后，彪哥联系多年的朋友果明法师、香港居士黎文威先生，一年后心想事成。

香港的一位作家是这样描述彪哥的：“我心中的彪哥，可比释迦，因但凡光头出家人之事，即彪哥之事，任何一切佛教的苦厄危难，他必两肋插刀，赴汤蹈火去，毫不保留，不假思索。跟彪哥上高山，入深海，走边区，深深体会到何为牺牲。我们所到之处，彪哥总会向穷人倾囊施增，每每连身上御寒的羊毛内衣也送给他们，剩下自己只身在回程车上打颤流鼻涕。好一个人中极品！”

在香港，彪哥不是身价过亿的大老板，他挣得也是辛苦钱。有人不解地问：“大陆的失学儿童千千万，许成彪你能救完吗？”彪哥说：“见一个，救一个吧！我们应该有几多，做几多，救得多少，就救多少。”

彪哥为人正派，有一种古道热肠，乐善好施，克己利他，助人为乐，因而在海外华人中、在佛教信徒中博得好名声。许多热衷慈善事业、慈悲心俱足的人，都将自己助学的心愿交由彪哥去完成。这使彪哥忙得不亦乐乎，没有时间关心自己孩子的学习。结果，孩子没有考上大学，责怪父亲，彪哥十分内疚自责。 彪哥也是凡人，烦恼多多。烦恼分身苦和心苦。彪哥不怕身苦，他怕心苦，心苦即烦恼。他的烦恼就是时间不够，精力不够，资财不够，帮人不够，修行不够。正因为主观认为不够，客观上他就努力去做，结果便化烦恼为菩提。

我是这样赞颂彪哥的：

《七律》

烦恼菩提同一门，
引领素食戒杀生。
扶幼济孤一念起，
贫困山区百校成。
繁都不泯慈悲心，
佛光普照万里人。
乐善好施无计数，
生前身后有传承。

（本文节选自《供僧记（下部）：藏区三记》。该文2007年11月26日发表于中国学术论坛，http://www.frchina.net。作者崔保新，资深记者、作家，《证券日报》南方部主任。）█